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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宗元“永州八记”的旅游之道
2019-01-27 10:36           来源: 永州日报 【字体:   打印

◇尹晶晶

柳宗元是我国唐代著名的思想家和文学家,所以其作品“文以明道”一以贯之,即便是山水游记也不例外。遗憾的是,“永州八记”一些描述背后包蕴的“旅游之道”,长期以来为广大读者所无视。

我国的山水旅游,大致可分为两个层次。

一是山水自然游。它是一种形而下层面的以山水作为观赏对象的自然风光游,体现的是一种山水园林之乐,主要是人的身体在游,所以是一种消遣行为。自魏晋南北朝起,士大夫们就以山水游览作为身心怡养之乐,士人无不在山林沟壑之间游目骋怀、流连驻足或且行且吟。1200多年前,永州山水便留下了柳公自然游滞重而沉凝的脚步:其隙也,则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。(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)柳公被贬永州前期,心情压抑与苦闷,为排忧解愤,一有空便出来漫游永山永水:或登高望远,或徜徉丘潭,在自然山水间搜奇探胜,以寻求慰藉。

二是精神自由游 。它是一种“神游”,即精神在游,追求的是一种在形而上层面的心灵解放及精神自由。最早的逍遥游,就是自由地在天地万物间游览,系我国旅行文化中精神自由游的发端。柳公在宴游西山过程中,便首次感知到了这种生命逍遥之境: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。心凝形释、与万化冥合。(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)这便是柳公心灵放飞天空的逍遥游。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,正是精神自由游的高峰体验。

后来,柳公又在游赏小石潭时体会到了精神在水中的自由游弋——皆若空游无所依佁然不动;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(《小石潭记》)这便是物我两忘、主宾俱化的“神游”。在柳公看来,精神自由游才是真正的旅游:因为唯有主客体完全消融为一体,旅游主体才能彰显出其精神本真来——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,游于是乎始。(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)

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作为“永州八记”的首记,在西山从“始得”到“宴游”的过程中,柳公经历了从身体游到精神游的升华,所以是柳公山水自然游和精神自由游的承继之作。“美不自美,因人而彰”(《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》),在柳公看来,山水自然游和精神自由游两种不同的美主要导源于二者审美途径、方式及层次的差异:枕席而卧,则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然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(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)“谋”在这里是接触的意思。“与目谋”或“与耳谋”,是山水自然游的体验方式和审美途径,主要是眼观、耳听等外在感官的直觉感受,呈现的是直接诉诸游人感官的山水形胜或耳目愉宜,它是旅游活动中的初级审美形态。而“与神谋”或“与心谋”,则是精神自由游之体验方式和审美途径,就是游人将“目谋”或“耳谋”形象诉诸内在体验而激发出审美想象或审美情思,从而感悟山水包蕴的深层韵味或意境,它是旅游审美的高级形态。

柳公在《永州龙兴寺东丘记》一文中,就把山水旅游目的地概而分为两种情况: “游之适,大率有二,旷如也,奥如也,如斯而已”。与之相应,“永州八记”中的山水审美境界也有两大类。一类是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的“旷如”,是一番雄浑、博大而开阔的景象。另一类则是深幽、精致与神奇的“奥如”景致,其中经过柳公精心整治而成的胜景尤其具有代表性。如: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,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。(《钴鉧潭记》)

柳公买下钴鉧潭后,经过加高台面、延伸栏杆和疏导泉水,终成中秋赏月佳景。嘉木立,美竹露,奇石显。(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)

钴鉧潭西小丘掩没于杂草灌木丛中,通过铲草、伐木和火烧,不但钴鉧潭西小丘本身变成了一处美好的景点,而且还成了一处观赏周围景致赏心悦目的观景台。

揽去翳朽,决疏土石,既崇而焚,既酾盈(《石渠记》)

通过一番开掘、疏通和焚烧,石渠得以旧貌换新颜,水溢流畅,令人刮目相看。从晋代到唐朝前期,我国以庄子、李白为代表的山水旅游审美的主旋律是“致广大”。后来到唐朝中期,以“永州八记”为中心的山水旅游审美开始转变为“尽精微”。这次历史性的转换,首先体现在“永州八记”内部的这种过渡上:

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

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。(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)

在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,高大而峻拔的西山及其视好千里而“莫得其涯”的视野,就是西山宴游审美的“致广大”;其后“七记”主要是对小景的精雕细刻及其审美发掘,则是对小渠、小溪、小丘、小石、小渴、小涧等的“尽精微”:丘之小不能一亩,可以笼而有之。(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)

其中的“笼”是包括、包罗的意思,“笼而有之”便是柳公在“永州八记”中的山水观察策略,即采用的是一种囊括式的身心俯视。“漱涤万物,牢笼百态,而无所避之”(《愚溪诗序》),“牢笼百态”即包罗万象,它是柳公山水游记的记游策略,即多元综合而又辩证统一。可以说,正是“笼而有之”和“牢笼百态”的审美创新,最终成就了“永州八记”的辉煌与不朽。

正是柳公将其独到的审美观引入其山水游记创作,从而成功地彰显了“永州八记”山水之美;反之,游记山水的工巧又可折射出柳公观察的细心和记游的匠心。柳公“永州八记”中的山水旅游审美,可谓生命机趣与“神游”超越兼备,对我们今天的旅游也是不失指导作用和借鉴意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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